我的日志
我采野菜是从游戏开始的。当年在故乡的乡下居住,一到春天,乡邻们几乎家家去田野里挖荠菜。那时的农村,尽管制做荠菜菜肴的配料及程序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和精致,无非是洗净、切碎、用来做荠菜水饺,做豆沫,用鸡蛋拌匀炒菜饼吃。这在当时缺油少盐的日子里,能吃上简单做出的荠菜已经不错了,本来它就是为了节省粮米,以补贴粮食不足之为?
邻家院里邻家有女初长成最?,曾有两三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,春来天暖的时候,我们便相邀到田野里踏青。村南有一座凤凰山,山不高,但很陡,我们几个便喜欢从它的北面爬上去,再从南面滑下来。这种游戏,在那时年少的心里,很有一种历险的惊喜。山下是一片麦地,麦苗刚好返青,大人们就进入那里挖荠菜,眼看空空的竹篮渐渐装满了青青的荠菜,眼馋的我们也开始动手挖了起来。等终于挖满一抱,我们跑回家,偷偷地从家里找出一个破锅或破盆,那荠菜也不多么清洗,就倒上清水,三块砖头围成一个火??table align=center border=0 width=480 cellspacing=0 cellpadding=0>




最喜欢吃的是“荠菜炒鸡蛋”,这种炒法既省事又简单,将荠菜治净切成碎末,鸡蛋打碎撒与切碎的荠菜一起放锅里翻炒,边炒边用锅铲压成菜饼。做熟后的荠菜饼黄中透绿,鲜嫩清香,吃时用刀切成数份,夹在沂蒙山区特有的玉米煎饼里,就着一根胖胖的大葱吃得津津有味?
我所掌握的这所有的吃法,不过是老法翻新。真正讲究吃荠菜的还是城里人。去年春天去北京游玩,被朋友请到家中做客,饭桌上的菜肴里竟然就有一盘,美其名曰“松仁荠菜”,摆在桌上碧绿鲜香,吃在嘴里脆嫩爽口,我指着它,面对眉飞色舞高谈阔论的朋友睁大为惊喜。原来,这小小的荠菜,已经作为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引进城市,并越来越受到那里居民们的宠爱了?
再晚一些,也就是三月底的时候,地里的野菜渐多起来。有一种比荠菜还好吃的野菜,长在泥土生硬的地坎或山上,与岩石荆棵为伴。荠菜快老了的时候,它们也及时地萌芽了,嫩而卷曲的叶子上布满一层白色的茸毛,所以我们乡下人叫它白蒿蒿,中医学名叫茵陈。白蒿是母亲最喜欢吃的一种野菜,因它不仅好吃,长期食用还对人的肝脏起着保健作用。但是母亲不会做,也不认得它的幼苗?
婆婆小时家境贫困,野菜吃得多,吃的种类也多,会吃亦会做,厨艺比母亲更胜一筹。“三月的茵陈四月的蒿”,是婆婆的一句口头禅,意思是三月时还是茵陈,到四月里就已经长成蒿草了,蒿草是不会好吃的。趁春光还早,她一个人默默地到离家不远的山野里挖白蒿。她做白蒿豆沫也算得上高手,将挖来的白蒿放在清水里浸一下,冲洗干净,再将碾碎的豆渣、少许的食盐混放在一起,轻轻揉搓拌匀,等菜叶焉了,豆沫和食盐都拌匀揉好,在锅筚子上铺上一层笼布,再把揉好的白蒿均匀撒在上面,上炉用大火蒸煮二十分钟,一锅香喷喷的白蒿豆沫就做出来了?
我在吃过母亲做的二十多年荠菜水饺、豆沫后,被婆婆一碗香喷喷的白蒿豆沫娶进了家门,从此,不仅学会了做白蒿豆沫,还学会了怎样用另一种方式孝顺母亲。那就是每年春天采挖一些荠菜或茵陈,分别洗净封进塑料袋,撂在冰箱里,想吃的时候就做,一次做两份,一半留自己,一半送给对它十分衷爱的母亲,这样一点一点地做着吃,能陆续吃上好几个月,菜粥、菜饺、菜饼、菜叶蘸甜酱……富裕的日子里,面对餐桌上的鸡、鸭、鱼、肉,素喜清淡的母亲,惟对那些青青野菜百吃不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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